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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尼式的中国和安东尼奥尼式的爱  

2009-08-31 02:23:5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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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意大利驻华大使孟凯帝Cabriele Menegatti

采访:杨子 2004年

(意大利驻华大使孟凯帝Cabriele Menegatti先生在安东尼奥尼拍摄《中国》的时候,作为意方工作人员陪同安东尼奥尼有十几天,并作为意大利的官方代表了解安东尼奥尼来中国拍摄的一些背景,这次影展的也是因为他的支持下而成功举办的。据他介绍,安东尼奥尼的中国缘还有另一方面有意思琐事,在拍摄《中国》的时候,安东尼奥尼与当时还是实习生的艾丽卡认识,最后他们相爱,成为他的妻子。)

在那个特定时刻的中国政府为什么选择了安东尼奥尼来中国拍一个关于中国的纪录片。也许对当时的中国政府来说是把纪录片工具化了,一开始就是想向世界展示一个和平的、勤劳的、没有受到太多意识形态影响的中国。至于为什么选择了安东尼奥尼,一定是了解了安东尼奥尼。因为当时安东尼奥尼已经是世界公认的电影大师,而且知道他关心的是普通的人,对普通人怀有很大的感情。却对大资产阶级的那些生活的价值、道德的价值是采取了一个非常冷淡的、甚至疏远的态度。另外从安东尼奥尼审美的敏感上来说也是很接近中国人的,所以选择了他。
那时候中国的南部与越南有战争,早几年在中俄边境乌苏里江跟苏联还有冲突。中国希望加入联合国,希望向世界展示一个和平的民族,是世界人民的朋友。在向世界开放的时候需要一个大使,而且这个大使需要绝对的权威,具有世界地位的大师。其实中国以前也请过一些摄影师来拍“人民公社”,像BBC。但他们都没有安东尼奥尼这样的地位,很多人都会被认为被中国政府雇佣的人。而安东尼奥尼却具有世界地位,他能够通过这样的一个纪录片来表达中国贫穷但勤劳的人民并有一个古老的文化传统,能有各种各样的中国人民在他的电影中表现出来。这些影片不仅在西方大国可以看到,而且其它的第三世界国家像墨西哥、阿根廷等都能看到。
但因为当时“四人帮”要批孔、批周恩来,实际上批安东尼奥尼其实也就是影射周恩来,因为安东尼奥尼是周恩来总理来请来的。对他们来说,拿这个电影来批判太容易了,说为什么你这个电影没有表现40年左右中国的巨大的变化,没有给看那些冒着烟囱的大工厂,没有看我们强大的军队,没有看我们的核装备等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一方面安东尼奥尼本人不喜欢;其次,当时邀请他来的时候,并不是说想让世界看到一个有很强大军队的中国,因为中国想向世界显示一个友好的、不让人害怕的、很平实的形象。比如,批判的内容有“拍猪的镜头”,后面背景声上有革命的京剧。导演当时很难选他的音乐,那时的中国音乐只有革命的音乐,要么就是没有音乐。
邓小平第一次到联合国发言的时候,联合国99%的国家是没有核能力的。他们也不希望接受一个新的联合国成员有那么大的威胁力。中国政府其实达到了目标,因为安东尼奥尼式的中国就是一个非常朴实、非常友好、非常热情的这么一个中国。安东尼奥尼的《中国》向世界展示了这么一个美好的中国是五十个驻外大使都做不到的。在三十二年以后也许会有人想到跟他说谢谢,或者用其他某种方式。
很多的时候安东尼奥尼的名字都是跟随着我,很多美国人和苏联人问我,为什么当时中国政府选择了安东尼奥尼,为什么现在又遭到了批判?后来,有一天有个苏联人对我说,我知道当时为什么中国政府选择了安东尼奥尼,因为安东尼奥尼喜欢简单、朴实的人,而且苏联的农民很穷,中国的农民很穷,还有就是意大利的农民很穷。安东尼奥尼面对贫穷永远是带着同情的眼光,他没有一个对贫穷的讽刺心。而且他拒绝把意识形态带到电影中来,他不想拍一个红色的中国,也没有想拍一个黑色的中国。他拍的是一个虽然贫穷,但是有上千年的历史,他们正在用他们的双手在建造一个未来。安东尼奥尼影片最后的结果对中国政府来说是很理想的,他没有让我们看群众运动、没有给我们看核武器,他给我们看普通的人民。虽然贫穷,但是很满足,还能微笑,为什么微笑,因为他们对将来充满希望。他对中国人的吃苦耐劳和贫穷是带着很大的感情来对待的,因为象中国一样,意大利南方的农民也是非常贫穷的,意大利人和中国人有很多相近的地方。
当时的中国确实是非常地贫穷,并不是安东尼奥尼有意歪曲。那个时候,有国家元首来中国,象阿尔巴尼亚、巴基斯坦,周恩来总理去机场接他们,只有一辆车是敞蓬的,中国的摄影师就在这辆车上拍迎接场面。后来,安东尼奥尼来的时候就使用这辆车,没有其它的车,而且只有当这辆车空闲的时候才可以使用。所以有的时候安东尼奥尼只能走路,但是走路的时候基本上是没法拍摄的,刚拿起摄影机就有一大堆的中国人挤到镜头前面来看,拍的东西就没法用。
当时我在大使馆任文化参赞,安东尼奥尼是我接待的最后一个客人,后来就去了美国,拍完电影后我一直没有机会看到。我和安东尼奥尼一起生活了十天,但是这部片子也是两天前才看到了。看了影片后我很惊讶,这部影片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宽容得多,因为我当时在中国生活过。写解说词的那个作者是相当客观,对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尊重,没有妄加评断,用尊重的口气来叙述事物,到最后你可以看见确实这部影片充满了对中国的爱。
中国感谢马可.波罗,其实也应该感谢安东尼奥尼。尤其安东尼奥尼是在一个非常微妙的时刻来到中国的。现在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了,应该停止感谢马可.波罗,应该感谢安东尼奥尼。而且他今年已经92岁,如果能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够传达给他来自中国的感谢;既然他把他的纪录片叫做《中国》,其实就需要几个词,比如就像“老安东尼奥尼,谢谢你!”,然后有像中国文化部的官方身份出面,这就能给他极大的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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